2008年4月28日星期一

马来风情~TELUK BIDARA

龙运对面港原是一个小小的渔村,拥有很长的沙滩,
其面向南中国海的海岸线长达数公里,
村民主要职业是捕鱼为生。





对面港渔村民风淳朴,保有原始马来民风,
走在窄窄的街道中,感觉十分惬意,两旁全是高脚马来屋,
再加上婆娑起舞的椰树,马来风情显得更加浓郁。





傍晚时分,渔夫收网归来时,
渔村的河口便会出现成群色彩鲜艳的渔船井然有序地停泊的动人景象。




来到对面港,还有一个好去处,
那就是距离渔村不远海滩岩石山上指引渔船平安回航高耸的灯塔。




从山上远眺海天一色的景象,蓝天碧海一望无垠,海风凉凉吹来,
忘尽心中烦恼和忧愁。



岩石山是由一块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伸延入海内。
石山有一石洞,游人穿越洞穴,将发现别有洞天。





穿越洞穴后,将发现别有天地、海中有海,
气势雄伟,另一番景色可供欣赏。



这里也拥有美丽洁白的海滩,深深吸引了州内的游客。
婀娜婆娑的椰子树,沿着海岸公路与大海之间交错重叠,
在这里野餐绝对是一大乐事。


2008年4月16日星期三

登峨系列-1


朱墨华撰写
资料提供:已故王雅浩先生


海滩一役
1979年4月30日

一艘越南难民船在茫茫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流。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舷发出单调的声音;偶尔一两只海鸟飞掠而过, 发出悲壮的鸣声。船上二百多位男女老幼,无精打采地躺在船舱里,想到所有的黄金、美钞、首饰、食粮不但全被海盗掠夺一空,船上的女性还被他们凌辱、蹂躏,临走之前,砸烂水缸、击穿水桶,还把引擎破坏;一时,孤寂、惶恐的感觉笼罩着上每个人的心头,投奔第三世界的夙愿,也由强转弱,能否渡过眼前这一难关,已不敢多加思索。

“有陆地!看到了陆地!” 突然,欢呼声响起。他们终于发现了大马的陆地,整船人雀跃万分、紧张不已,从此雨过天晴了啊。充斥着希望的心仿佛保护神的降临,一时的欢乐令大家也暂时忘了超载的船已经不胜负荷。海浪澎湃,越涌越汹,渔船颠簸,越摇越晃;汹涌的海水瀑布般地冲进舱里,从一个角落涌到另一个角落……船民越呼唤,渔船越沉重,终于破――裂,断成两――截,在波浪中慢慢消失……船民们意识到危险即将到来,却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看着……

二百多位越南难民漂浮在茫茫大海中,哭声、喊声混成一片。面对大海,他们显得多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助。在悲号声中,不论男女老幼,一个接一个的,被无情的海水淹没。悲号声杳然去,越变越小,越变越弱。遭受灭顶之灾的船民,难道是劫数难逃?刚刚排除万难,从战火纷飞的无常乱世中逃脱,如今又葬身怒海;使投奔自由于第三世界的夙愿,划上句号。

  一部分的人很幸运地被救起, 有的虽然被救上岸,却已经断了气;没断气的虽然侥幸从汹涌的波涛中逃生,可是,眼看着自己父母、妻子和孩子惧怕的神情在怒海中作垂死的挣扎;听着他们无助、凄厉和绝望的哀号声,渐渐消逝;心中悲恸,又几人能体会?

人的一生中,有些事是过眼烟云,有些事却铭心刻骨。海滩一役,对现年六十五岁的陈文石而言,绝对是一椿惨痛的记忆。每次开启往事之门,都有一种沧桑和悲凉,是26年来,摆脱不了的噩梦。

“什么事情都可以淡忘,就只有这一椿,我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并且是,随着岁月的增加,记忆更告鲜明。那怕那天我死了,这惨痛的记忆也会一起带进棺材里头!” 他那哽咽的声调,惘然的样子,激动的情绪,切肤之痛,尽显露了出来。



登峨系列-2



只有工作才有粮食”


西贡于1975年沦陷后,数以千计的难民,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逃出越南。有些由海、空路跟随美军撤退,更有许多乘军用小船逃出。他们大多数是在南北战争时期对抗共产党的兵士、长官、前政府人员,或是获得美国协助的反共组织领导人。

他们逃走的唯一理由是害怕遭受共产党政权的报复:被判处死刑,坐牢或者被强迫做苦工。这些和美国兵一起逃亡的难民,都被美国、澳洲、加拿大和法国收容,过着新生活。

1976年南北越统一后,越共政府对被征服的南方人民,采取异常强硬的统治手段,大批南越人民被赶到“新经济区” 改造。这些对新生活制度感到不满的南越人民,由于响往外国自由、民主的生活,从1978年4月开始,他们兴起大规模的逃亡浪潮,数百万越南船民投奔怒海,逃离专制政权,结果造成铺天盖地的船民潮。

从1978年4月至12月24日为止,总共超过一百六十只船只载着逾两万一千人在丁加奴海岸登陆。马来西亚政府把这些船民当着“非法移民”而非“难民”,这是因为他们不是为了战争被迫逃出,而是为了离开越南,希望能够到达一个民主,自由的国家谋求新的生活。

苛政猛于虎

1979年,陈文石和他的年迈双亲、妻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以及叔婶、兄弟、姐妹、妯娌、侄儿、外甥老老幼幼大大小小的陈氏家族成员总共卅二人,响往民主国家自由、安定的生活,决定从越南逃出,乘坐渔船离开祖国;只剩下陈文石的大姐一家留在西贡。

原本按照陈家的计划,是他们一家上上下下卅二口,乘坐自己家族所拥有的船只逃难。很不幸的,逃亡计划尚未付诸行动,他们所拥有运输船只,被越共政府以十分低廉的价钱征用。当时的越共政府,垂涎人民的船只,处心积虑、以软硬兼施的手段加以征用。然后按人头计算,每人收十两黄金,以昂贵的价钱出售予一心想逃离越南的华侨。

为什么越共政府会这麽轻易并纵容越南华侨离开越南?原来这些船民,大多数是华裔的越南人,他们在一九七五年共产党执政南越之前,都是商人、医生、工程师等专业人士。就好像在其他东南亚国家的大多数华人一样。

他们向来,习惯在自由、安定的环境下生活,经营他们的生意。但是当南越被共产党执政之后,社会、政治局势即刻改变。他们之中,除了华裔的越南人,也有些是对越共政府实行的新生活制度感到不满的越南人。

当时,越共政府急于将国家经济从恶劣的状况重建起来。他们认为,生产足够的粮食是当务之急,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们在“只有工作才有粮食” 的口号下,发动粮食生产运动,召集所有人民到乡村各地去垦荒。

城市的人民被迫到所谓“新经济区”去开垦。那些一生从未拿过锄头的城市人民,也迫得要从早到晚辛苦劳作,这种粗重的工作,对于他们,可说是生活在地狱里一样。

越共政府对知识分子也有一种所谓的“思想改造” 计划,即灌输共产党主义思想。许多知识分子感到不满,因为经过了思想改造之后,他们还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他们始终是生活在共产政权的疑虑、恐吓气氛下。

而对于共产党来说,这些城市人民也被视为“社会虫”,即对国家社会没有用处的人,只会享受奢侈写意生活。他们越快被群众社会所遗弃,对巩固共产势力就会更有好处。

中国及越南之间的政策关系,也是造成这些移民加速向外涌出的另一个因素。中国认为在其他国家的华裔,只要没有成为该国的公民,他们都被接受为中国国民,而且获得中国的庇护。因此,自然而然,那些居住在越南的华人,成为越南共产政权所怀疑的对象;恐怕一旦中国与越南发生对抗,他们将会“吃里扒外”。

因为这些因素,造成越南共产政权让这些人很容易离开国家。同时有证据显示,他们曾纵容及鼓励这些被视为是“社会垃圾” 的华人,只须付出黄金,就可离开。

总而言之,共产当局把这些不要的华人逐出后,达致了一些目标:第一,他们可以减轻食物的负担,防止产生社会政治问题。第二,更多的“社会虫” 离开,意味着这些有可能“吃里爬外” 的人越来越少。第三,这些华人付出的黄金,将使越共政府有大笔收入,为他们的建设发展及军事基金打好根基。

登峨系列-3


自由的代价


陈文石追述:“我们陈氏家族要逃出越南的成员上下有卅二口,每个收十两黄金,卅二个人便要付出整整三百二十两的黄金,那可真吓人哪!不过,每名人头收十两黄金是在西贡上大船的收费,如果是在乡下出发,每名人头只收三两黄金,三乘卅二等于九十六,换言之,只要我陈氏家族的人在乡下上船,便可省下高达二百廿四两的黄金了,我家是做生意的,当然懂得精打细算,于是选择了在乡下金欧的海港上渔船……”

如果当年陈文石一家人不是为了省下那二百廿四两的黄金,而在西贡的海港上大船,或许已经成功的逃离越南,顺利的登陆澳洲、大马等国,今时今日,恐怕陈氏家族波澜不兴的命运就此斗转,在别的国家重建自己的家族事业王国。

说到这里,陈文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如果我早知道我们陈氏家族这么一逃,会落得家破人亡,凄惨的田地,我们又怎会吝啬那二百廿四两的黄金?甚至打消逃出越南的念头也胜过死了廿二条人命呀! ”

陈文石被人救起后,获悉全船溺死百余人,自己家人30多位,有廿二人命丧大海,他内心所承受的,是对一家廿二人性命的亏欠;假如不是他一再坚持,家人就不会命丧大海!无限的懊悔,也挽回不了家人的性命。从亲人溺毙、捞起到下葬的过程中,陈文石都被扣留在难民营里等待被遣送回国,他根本没机会见到亲人最后一眼,更莫说去凭吊上香。

在那个动荡年代,那些不幸惨遭没顶葬身大海的罹难者,到底有多少人呢?是一个永远也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有多少越南人民乘船投奔怒海。 大部分西方国家的官员,通常都认为在越南人大逃亡浪潮中,最少有一半的逃难者已葬身大海。

陈文石当年蒙加拿大收容之后,便竭尽所能,千方百计要把仍留在越南的姐姐一家人接到加拿大生活,但姐姐一家人最后在慎思后拒绝移民,因为她深信在熬它若干年后,会有好日子过的了。
陈文石说:“果如我姐姐所言,现今越南开放后,只要肯努力,参与政府推行的建设计划,人人都有好日子过了……”


求得下下签

一九七九年之前的陈文石,是个绝对不认命不认输的铁汉子,经过海滩一役,他不但彻底的认输,更完全的认命。有些人为了自由,不甘心苟且偷安,宁死也不愿意同化于苛政中。另一些认为:为了谋求新的生活,付出如斯巨大、沉重的代价,值得吗?现在越南政权不是改弦易辙,搞经济建设吗?何必以如此悲壮的方式逃亡?更有些人说: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是非常沉重的代价…..莫非是历史跟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

在登船准备逃出越南的前夕,一向很迷信的陈家双老,特地跑到神庙里去占卦一番,占卦的结果是得了枝下下钱,其中一句话赫然是:“阎王招兵买马,此行必死无疑。”立时把陈文石的双亲唬得魂飞魄散,慌不迭的要求儿子打消逃出越南的念头,免得全家上下卅二口在海上罹难。

但当年卅九岁的陈文石,是个头脑精明、日理万机、更具愈战愈勇、不屈不挠的脾性,又怎会把命运托付在一枝签文上呢?从来不迷信这一套的他,没有理会老爹老娘的劝阻,依时上船。

登上了那条渔船的船民多是和他有着相似的遭遇,为了摆脱苛政控制下的命运,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种冒险的途径。投奔于怒海,除了会面对海盗以及汹涌波涛的袭击之外,也必须面对当地政府拒绝登陆或遭受驱逐时,一些船民会刻意把引擎破坏或把船击穿,使它沉没,以求登陆。在这种进退失据之下,年迈老人、襁褓中的儿女以及稚龄孩童能够在汹涌波浪中安全登岸吗?似乎没有人考虑到这一点,大家满怀希望,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备足两桶柴油,他们在一天深夜悄悄离开了海岸,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来到了公海,由一位越南渔民驾驶着机动渔船向南行驶,冀求登陆大马再转往澳州。所有的船民都很有信心,他们在出逃前变卖了全部财产,把钱在黑市上换成美元带在身边,作为到达澳州后的生活费用。

渔船在茫茫大海中行驶了二天,他们带来的食物十分充足,那些因为晕船而不



登峨系列-4




海盗打劫


当陈文石与两百多名越南船民所乘坐的那艘船,行驶至泰国海域范围,忽然,一个伏在船头,观望波浪不停起伏的小孩兴奋地喊了起来:“有船来了!” 船民们顺着方向望去,果然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条机动帆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所有的船民都非常高兴,因为他们已经孤寂地在海上行驶了二天,一条过往的货船或渔船都没有看到。长时期的寂寞感、脱离越共统治的愉快,这种复杂的心情,使他们都聚集在甲板上,向那条正在驶进的机动帆船欢呼、招手。

机动帆船驶近了,开始靠上船民们乘坐的渔船。在那条帆船的甲板上站着二十多名赤膊或者穿着花绿衣服的强盗。他们佯装是热心的渔民,要热心的伸出援手引导陈文石他们的渔船朝正确的方向行驶。突然,在大家不察之际,抓住数名孩童为人质。 与此同时,手持匕首、铁棍等凶器的海盗跳上了渔船,把正要逃进船舱里的船民都赶到一起,集中在桅杆下面。


惊慌失措的船民在海盗们的武力之下全部跪在甲板上,看着他们把财物搬到帆船上去。由于事先没有准备,船民们的财产大多数放在船舱里,所以每一个人都焦急地望着海盗们从船舱里搬出的东西。

一个小时之后,那些海盗离开了渔船。船民们茫然地坐在甲板上。离开越南以后受到的第一次打击,使得他们沮丧地垂下了头。逃往一个自由、舒畅国家去的希望在他们的心中开始黯淡下来。

陈文石说:“我们这艘难民船,原只能容纳五十人,却挤满了二百多个人,可以想象个中挤逼和恶臭的痛苦,这些,我们都可以忍受得住。然而在海上仅仅两天两夜,便前前后后遭遇了十多次海盗的打劫,那种痛苦才是真正的受不了……”

第二次,第三次,碰上同样是佯装热心渔民的海盗,表示要给予协助,一旦登船便亮刀捉住人质,威胁要钱。之后,大家也就学乖了,夜里不敢亮灯,白天老远看见形迹可疑的船只,就有所防备,没想到这么一来,愈发招惹多艘海盗船围攻,尽掠一空。


痛不欲生

陈文石黯然追述:“都说了,不过仅仅两天两夜,便先后遭泰国海盗打劫十多次,我们的财务便告减少,到被打劫十多次后,全船二百多个人贴身衣裤里所藏的黄金、美钞、首饰什么的,都尽让海盗被搜了出来。”

“最后一批登船掠夺的海盗,发现没钱没物可抢,震怒之下,便把船上由三尺女童到八十岁老太婆,但凡是女的便一律强奸、轮奸,极尽凌辱能事,船上的男人一个个眶皆尽裂的看着自己至亲至爱的老妈、妻子、妹妹、女儿受辱受创……”

海盗更在饱逞兽欲后,临走前把船上装盛食水的大缸大桶一个个全砸烂击穿,并把引擎大肆破坏,如此一来,全船二百多男女老幼不但没有半口粮填肚,也没半口水解渴,渴得发昏的时候,又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人人以尿当水活命。可是撑没两天,有一老妇病死了,有一小孩夭折了,避免感染尸体的病毒,又唯有含悲忍泪把这一老一幼给抛入海里去。

四周海面一片寂静,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一阵肃杀之气笼罩着整条船只,心禁不住悲凉起来。几天的连续航行使船民们变得沉默,离开越南海岸时的欢乐渐渐被焦虑和茫然的感觉所代替,以至有些人怀疑,他们是否能够如愿以偿地到达他们渴望的那个国家——澳大利亚。

陈文石追述至此,痛不欲生之情显露无遗:“引擎完全失去操作功能的船在海上漫无目的漂流了一个多两个礼拜,最后终于发现了大马的陆地,整船人心情雀跃、紧张,以为从此雨过天晴了,却没有察觉到超载的船已经不胜负荷,汹涌的波涛使渔船颠簸起伏着,在波浪中慢慢倾覆。”

眼看着船慢慢地,慢慢地沉没,船民们偎缩在船舱里,心里充满了绝望之情。几个儿童与妇女由于害怕底声的啜泣了起来。他们曾经天真地以为,即使遇到一些风浪,也会马上得到援助。直到经历了几天艰难的航行和磨难之后,他们才认识到,在广泛、变幻莫测的海洋中航行意味着多么大的危险。

“谁也救不了谁,人人皆自身难保,在面对死亡的威胁,人人但求早一刻停止呼吸,免受多一刻的痛苦。全船二百多人作垂死挣扎的当儿,我发现我十一岁的大儿子拼命抓着我事先绑在他身上的水桶在海上浮沉,挣扎得厉害,便不假思索便跳下海里要救他……”

当时以为自己没有活命机会的陈文石,没想到这么一跳,不但救了他的大儿子陈雄山,也救了他自己,却眼睁睁的看着犹在船上的年迈双亲、爱妻、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陈氏家族的许多大小成员,都随着船沉没顶……

登峨系列-5





失去斗志

陈文石的双亲罹难时都已年逾八十,他的妻子则诞下幼女不久,襁褓中的女儿都还没断奶就跟随两名小哥哥尸沉海底,陈氏家族的大小成员当中,丧亡的总共廿二名,侥幸被大马海军军船打救的除了陈文石、陈雄山父子外,尚有他的弟弟、弟媳、两位是哥哥所育的侄儿,以及妹妹一家四口共十个。

陈文石说他的泪也已流干了,唯心灵的创伤却永远不愈:“船上百多人罹难,百多人获救,生还者都被安顿在登峨岛,隔月再送往吉隆坡新街场的难民营。三个月后,复被安排乘搭飞机往加拿大各散西东,我被分配到工地做烧焊工人。”

带着十一岁大的儿子以及两个失去爹娘的侄儿,陈文石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在一个全然的陌生国度,没有了人生目标,无法自丧亲的悲恸中恢复过来,行尸走肉般活下去。

若干年后,定居加拿大的他,邂逅了同样来自越南,同样有着惨痛记忆的现任太太朱倩卿,两颗破碎的心,凑合起一个家。婚后又添了两名儿子,取名陈雄辉和陈雄伟。

一晃廿一年过去,当年乘搭同一条船的生还者都不愿重提那一场噩梦,把那惨痛的记忆埋藏在最隐蔽的地方。唯独他让这恼恨一天一天的长大,如大毒蛇,缠住了他的灵魂,如影跟随,不能从痛苦的阴影中挣脱、释放出来。

四不三怕

经过廿一年前的海滩一役,陈文石有四不三怕。

一. 不吃海鲜。 二. 不去海边。 三. 不肯坐船。 四. 不再算命。
一怕看海滩电影/ 新闻/ 图片。 二怕人家形容他:“大难不死是奇迹!”
三怕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也无法了结心愿一祭当年罹难的廿二位家人,死不瞑 目。 陈文石这四不三怕的心态,是可以理解的。

陈文石说:“我的大儿子在当年的海滩一役侥幸活命,迄今,他追述当日的恐怖历险时,仍犹有余悸,因此很能体会我做父亲的心情。我现任妻子也有着相同的惨痛记忆,一样能了解我的心情。可我那两位在加拿大太平盛世诞生,十多年来吃得饱,穿得暖的两个儿子,便完全不能明白我这做父亲的,何以事隔二十一年仍无法忘记海滩一役…”

别的生还者也许可以摆脱噩梦重新生活,但陈文石却做不到,他只可以重新生活,却拂不开心中的那片乌云,摆脱不了噩梦的纠缠。在加拿大的居所,供奉了罹难亲人灵位,每天早晚一炷香,廿一年如一日的哀悼。

2000年 6月前,转眼21年过去,陈文石渐渐步入迟暮之年,他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要知道逝去的亲人葬身何处,一了祭亲的心愿。一位大马姓连女佛友致电《苹果》杂志编辑部,希望能帮陈文石寻找他廿二名命丧马来西亚海域的家人的埋葬地点。

听了这令人心酸的事件,《苹果》编辑部立即拨电话给各大媒体朋友,他们都表示由于事情已经过了21年,要搜索这件事的资料并不简单,虽然明知希望渺茫,大家都竭尽所能寻找有关资料,唯有期待着好消息…

一个月后,《苹果》副社长陈文立灵机一动,提起电话去丁加奴询问一位当地社会闻人王雅浩,王雅浩一听立即表示陈文石的家人极有可能是葬在丁加奴福建义山。随后一小时内,他还陆续传真上许多有关越南难民船沉没意外的资料。

最叫人感动的事是当地一群热心人士在王雅浩大力鼓动下,出钱出力,为这些客死异乡的越南华侨建起一座坟碑,以让万里迢迢来马的陈文石安心拜祭。对当地人的热心和无条件的鼎力相助,义举仁风,令人起敬。

《苹果》将这项好消息通知了陈文石,虽然家境并不富裕,陈文石还是筹了一笔钱,乘搭飞机到马来西亚,以了这21年来一直缠绕在心头的心愿。

登峨系列-6


祭亲之旅


熙攘车站举字苦侯



第一天
2000年9月3日(星期日)
时间:下午四点至傍晚六点正
地点:吉隆坡富都车站

陈文石是从新加坡乘搭长途巴士转赴吉隆坡,《苹果》杂志副社长陈文立和记者李嘉拉必须到富都车站接他,抵达车站时正好是四点正。当查询陈文石所乘搭的长途巴士之后,结果发现陈文石所乘搭的巴士快车根本不在名单上,李嘉拉心想:陈文石大概是错买黑市长途快车的票;据闻这些黑市长途快车是没有固定的停车地点;此刻,李嘉拉唯有祈祷他在迷路时会拨副社长陈文立的手机号码求救。

李嘉拉是约定陈文石在富都车站的邮政局门口见面。虽然知道他搭错黑市长途快车,为方便认识,李嘉拉却还是按照约定,从四点半开始,便坐在邮政局门口对面的石椅上,双手举着书写“陈文石”三个大字的纸牌。陈文立也多次自李嘉拉手中接过纸牌,在富都车站绕圈而行,希望能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与陈文石碰头。

等呀等的,盼呀盼的,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一位年约60,身材稍瘦,穿着白衣黑裤的中年人,提着旅行袋,一边招手,一边向李嘉拉急步走了过来。果然,陈文石是“搭错车”了,巴士司机让他在哥打拉也附近下车。他徒步而行,一路询问,几经辗转,终于来到富都车站。李嘉拉转过头来,打量眼前的陈文石:斑白的头发,青白脸色,眼里虽然露出惊喜的神情,忧伤的微笑,掩饰不住内心的伤感,也加深了面上的皱纹。

欲寻亲坟曾遭阻挠
时间:傍晚六点十分
地点:吉隆坡茨厂街

在人潮拥挤的茨厂街,陈文石告诉李嘉拉,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吉隆坡的“唐人街”。

原来,在一九八五年,陈文石同几位潮州同乡会的代表,从加拿大乘兴而来到云顶高原,参加一项国际潮州乡亲交流会。他的如意算盘是在交流会上,向大马同乡会提出要求,希望大家协助寻找当年海滩一役所在地。可是同行的加拿大代表劝告,认为不恰当,最后,他只好带着遗憾,败兴而返回加拿大。

陈文石说,八十年代,同样的走在这人潮熙攘的唐人街,心情和脚步都十分沉重。明明人在大马,打听家人埋葬的地点却茫无头绪;只说得出当年的日期和时间,切实的州属、市镇完全不知情。而今日,重临茨厂街,因为已确知祭亲有望,显示的又是另一番心情,心头上涌进的,是一股暖流,一股严冬的暖流。

陈文石说,他能在当年的海滩一役侥幸活命固然是奇迹,但在过去廿一年悠悠漫长岁月里,一想起未曾祭拜过丧亡的家人,心绞痛如刀割。

“在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还无法如愿祭拜家人,我死也不瞑目。 ” 陈文石坚决且颤抖的声音,把长久压抑于心中的话说了出来,面部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着,眼泪也几乎脱眶而出。

这次抵马,算是陈文石在经历海滩一劫之后,第一次自掏腰包出远门。他是在越南老家探亲期间,接获消息有望能找到当年沉船罹难的廿二位亲人的所葬地,他花了二千多的美金,报名参加新马八日游,以旅客的身份进入大马。于是乎,他随旅行团在大马走了五天在新加坡逛了三天,在结束旅程时又再补多三百美金以办延迟出境,然后在新加坡友人家寄宿一宵,他联络上李嘉拉之后,便乘搭长途巴士到吉隆坡来,展开这趟的祭亲之旅。

心情紧张彻夜难眠
时间:四点半至六点半
地点:梳邦机场/KLIA


启程往瓜拉丁加奴时,在候机室里,陈文立问陈文石会不会紧张?他无可讳言的说,其实他在越南探亲期间,接获有关消息那刻开始,他就紧张到现在。昨晚在文华酒店下榻一宵,恐怕是彻夜折腾不成眠。

资料有所出入
时间:九点
地点:瓜拉丁加奴海鲜餐馆

抵达瓜拉丁加奴,当地闻人王雅浩到来机场接他们一行三人,带他们到海边餐厅用膳。

晚膳后,王雅浩呈上一叠资料,陈文石在翻阅时,发现有关越南难民船于瓜拉丁加奴河口意外沉没一役,日期、地点不符,脸上不禁一片黯然。其实李嘉拉跟陈文石多次聊起海滩一役,已惊觉跟资料有所出入;陈文石所乘搭的那艘难民船,沉船的日期是1979年4月30日,而这艘在瓜拉丁加奴河口沉没,同样死了百多条人命的难民船,罹难的日期是1978年11月22日。李嘉拉担心他出发到丁加奴的情绪受影响,只敢把事情偷偷告诉陈文立。后来证实在瓜拉丁加奴河口沉没的越南难民船与陈文石无关,但在附近地方诸如美农岛、龙运等埋葬的罹难船民也不少,李嘉拉深信陈文石绝对不会白跑一趟。如果在瓜拉丁加奴福建义山不是他亲人埋葬地,还可以陪他再往龙运走一趟。

当王雅浩得知当年陈文石所乘搭的难民船船号为 MH3012,且沉船地点是在公海,全船难民共有二百多位,罹难者超过半数的时候,他表示,在福建义山,除了那一座大坟墓,另外有两座小坟墓分别埋葬了25及37具难民尸体。埋了25具越南难民尸体的那座坟墓,死者全是被救上岸,送往医院急救,但还魂乏术,至于那埋葬了37具尸体的坟墓,则是在79年5月间浮尸海面,或被海水冲上岸,尸体高度腐烂,且无从辨别身份年龄,全部用塑料袋包扎,复以白布缠裹,挖了个大坑,集体埋在一处。 换言之,这在79年5月间被发现的37具难民尸体当中,极有可能是陈文石的亲人。

因为大家都折腾了一整天,也够累的了,于是晚上十点半便返回所下蹋的酒店歇息。

成立公祭日
第三天
(2000年9月5日 星期二)
时间:早上九点
地点:瓜拉丁加奴福建义山

陈文石站在一座纪念碑前,上面提着:

“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廿三日 纪念越南难民船于瓜拉登嘉楼河口意外沉没一百三十七位罹难者合葬坟墓”

陈文石默哀了好一阵,之后,在王雅浩的引领下,向后头的两座小坟墓鞠躬。其中一座埋葬了37名越南难民的小坟,当中,极可能是陈文石的亲人。王雅浩为了求证,找来了当年负责收尸的阿都拉曼。现年57岁的阿都拉曼,未退休之前,在政府医院任职收尸工人,服务了33年。埋葬在福建义山的难民尸体,都是由他一手处理。由于事隔21年,他已记不清楚,79年5月间所处理的越南难民浮尸,是否来自MH3012 的难民船,仅仅记得那37具尸体已丧亡多日,高度腐烂,不成人形。他深信有更多的罹难者,尸体已遭海里的鱼群噬食,或漂流到别的地方去。

向阿都拉曼查询过后,王雅浩又找来负责葬尸的蔡金兴了解在廿多年前埋葬所有越南难民尸体的情形。蔡金兴表示,当年阿都拉曼是负责收尸,他则负责把尸体用塑料袋包起,复用白布缠裹,然后运至福建义山,掘土挖坑,把一具具的罹难者埋葬。蔡金兴仅能提供另外合葬于小坟墓里的死者名单,他们都是在被救上岸后病死于医院中的老人,或呱呱堕地没几天的婴孩;当中,是否有陈文石的亲人,则不得而知。

离开福建义山,他们直奔警察局,查询1979年5月初越南船民罹难者名单的档案,警方告知并没有这一方面的资料。陈文石的心,一直往下沉,原本充满信心与期待,千里迢迢来到大马,寻找亲人的埋葬地,可是,经过多次求证,都不是亲人安息之处。如今只剩龙运一处还未求证,如果不是,莫非就此失望而归?

旧地重游心伤感
时间:十二点半开始
地点:丁州龙运

王雅浩、陈文石、李嘉拉、陈文立一行四人抵达龙运,向当地的闻人黄文华查询有关发生于1979年4月30船号MH3012 在丁州沉船之事件,并在他的引导下前往龙运华人义山。黄文华指出,在入门处左边斜坡深沟的空地,确实埋葬了不少在79年5月初浮尸于海面的越南难民,相信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船号 MH3012 的部分罹难者。当年,这些尸体是由龙运华人义山看守员李永堂先生用塑料袋包裹,然后掘土挖坑,再一具一具的将他们集体埋葬。

这让罹难者安息的一片土地,却野草丛生,也没立上墓碑,若非黄文华指示,相信晓得这片泥地下安葬了什么人、多少人的也寥寥无几;会是陈文石的亲人吗?始终未能更进一步的证实。

离开义山,陈文石眉头深锁。亲人安息之地,几乎可以肯定是在龙运华人义山。自己心里也明白,要白纸黑字证明,切又太强人所难。当年的罹难者,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有些,只乘残肢断体,怎能一一的证实那一些是他的亲人呢?

当年海滩一役,又一幕幕的浮现于陈文石脑海;年迈双亲、妻儿的容貌,挥之不去;耳边依稀听到他们呼救的哀号声。长达二十多年,悔恨、自怨,倦缩在自己的碎梦阁里,再也无法从自责和负罪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一路上,无语沉默,一幅沮丧、落寞的样子,看在王雅浩等人眼里,心里挺难过的,虽然了解他内心的悲恸,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当车子经过一座足球场时,陈文石忽然语无伦次的大喊大叫起来,倒把王雅浩等人吓了一大跳,他兴奋的指着足球场上的一座大舞台:“我看到了,就是这里,我记起来了啦,就是这个大凉亭,我们一百多位生还者……”

在陈文石的记忆中,当年船号 MH3012 的百多位生还者,被安顿在距离龙运17海里的登峨岛;这个难民收容所,最高峰时期安置了10,090 人。一个多月后,陈文石等人被安排往吉隆坡新街场难民营。在启程时,他们全部集中在那大凉亭下等候巴士的到来。在吉隆坡新街场难民营呆上三个月,通过国际基督教会的安排,乘搭飞机到加拿大展开新生活。

陈文石说:“记得当年在龙运,我们逗留等待巴士时,大家都饿了,可又没钱买食物充饥,唯有看着部分船民,袋里尚有一些美金,到附近摊子打包炒面、杂饭回来吃。那种饿到目眩手抖心抽筋的痛苦滋味,我可是一辈子也忘不了呀!”

一行四人离开龙运时,已是下午四点左右,一路上,陈文石一再的向王雅浩等人大表谢意。并向王雅浩说,他肯定在79年的沉船事件是发生在龙运海上,那么,他的亲人也必然葬在这里的华人义山,他表示,回到加拿大后,将筹钱作为瓜丁以及龙运越南难民坟维修及打理费,并拜托王雅浩全权处理。


后记

自陈文石于2000年9月重回丁加奴寻找亲坟回返加拿大后,事隔三个月,陈文石专程由加拿大传真了封短函给瓜拉丁加奴社会热心人士王雅浩,函中写到,他自马返加拿大后,已向当地越南侨胞筹募经费,待收集了才寄予王雅浩。

原来在2000年九月上旬,陈文石亲自由加拿大到马来西亚寻亲坟,曾当面向王雅浩表明,他回加拿大将向当地侨胞筹募一笔经费,作为维持及打理所有在瓜拉丁加奴越南难民坟墓之用。而陈文石的函件证明他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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